我就是这样向犯罪一步一步滑去
春节的火车票被以票贩子为首的一帮人吵得快比黄金还要值钱!那个时候听到最多的便是:火车票订了吗,知道哪里还能搞到火车票。
对于有着春节情节的中国人,尤其是如偶这般身处异乡的侯鸟们,终经不住炙热抢票流的烘烤,顾不得在大城市熏陶下刚刚培养出的一点白领风度,脱下了虚伪的壳,篹改了见面后温文尔雅的问候语,与那些一样消费不起"飞的"的人同流合污了。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偶向犯罪的道路一步一步滑去。
原计划赶在大年二十八回家,可直到二十七晚上,在单位提前二十天订的火车票还没有着落,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包裹,真是郁闷,太相信公司那位前台小姐的票务关系了。
哎,如果自己一个人走,买张站台票混上车,大不了站着回去,不也就十几个小时,可小女儿总不能也站十几个小时吧。
要么买飞机票?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们那里不打折,一大一小,怎么也得小两千块,那可是偶一个月的工资呢,就这么坐几个小时就没了?舍不得呀,没办法,谁让咱穷呢,谁让咱的思想不够开放呢,谁让咱不是弯腰拣钱觉得不值得的比尔盖茨呢?对于偶这样的穷人来说,两千块的钞票和几个小时的时间在价值上还是没办法划等号的。
无奈,发动各种关系,找辙吧。
一夜无话。
话说到了二十八日上午十点,手机响了,一看,是一个朋友的电话:
"有张硬座票,是过路车要不要,手续费五十"
"硬座票,还加五十?敲诈吧!"
"你们那里是旅游热线,这票费我老劲了,再不买恐怕节前就走不了了。"
"算了算了,看在我要回老家的份上,认了,送来吧"
十一点,一张大年二十八下午
7:
20的过路车票拿到手里的时候,心里总算踏实了点。算算时间还早,请了假,带着孩子出去玩玩。
十二点,玩得正美着呢,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我的头大了,原来昨天晚上还托了另外几个朋友买票,约好不来电话就是没有搞到票,我有了票通知他们,我把这茬给忘了,这下死了。
"哎,你运气太好了,昨天晚上我想着肯定没戏了,没想到就在刚才,我的一个同事的朋友有事临时决定不回了,我一问,竟和你是老乡,还是下铺,一分钱不加,原价出让,我已经给你把钱垫上了,票就在我这里,今天下午
5:
45的,你过来拿,直接去火车站,现在还来得及。"我的另一位朋友在电话里兴奋地表着功。
原本抱着东方不亮西方亮的想法,没想到,全亮了,我倒傻了。怎么办,冷静冷静,这点小事总不能乱了方寸吧,对,先通知其他几个人,不要再忙活了,至于这张"计划外指标"总不能不负责任让朋友消化了吧,看看表,去火车站把票退了还来得及。
女儿暂交朋友代管,我带这两张火车票来到西站。
下午一点半的火车站广场空前的繁荣,民工潮、学生潮、假白领潮,五颜六色的行李包裹倒给这个伤别离的地方增添了些许的欢乐气氛。过节就是过节嘛。
往年只有买不到票,哪有退票的,没有退票经验呀,只好径直来到地下退票处排在了退票的长龙后边,好不容易排到了窗口,一打听,原来春节期间,开车前
6小时就不办理退票业务了,显然,我的两张票都不能退了。
眼看着两点多了,偶有些急了,连票钱和加的手续费一起那可是好几百块呢,过期就是一片废纸了,这么紧俏的东西总不能在偶这里失去了价值吧。你不退,俺自己卖了不行吗,这世上哪里还有活人让尿给憋死的。
这时,几个票贩子象苍蝇一样的围过来
"到哪儿的?几点的?多少钱卖"真讨厌他们直接伸过来夺票的手,但被他们簇拥着,看到自己的票竟然这么抢手倒也有一种可笑的虚荣。
"
XX的,两张,俺只卖一张硬座,原价"
"这会还要原价呢,哪里还有谁要呀,硬座五十、卧铺一百怎么样"
对他们的出价,俺只给了他们一个从鼻孔里发出的声音"哼!"心里想,还不够俺的手续费呢!想赚俺的钱,门都没有,跟这些人就是要斗智斗勇!我自己卖。
主意已定,离开窗口,手里举着两张票(一张卧铺,一张硬座,偶觉得这样卖出去的机率大一些,其实偶只想卖掉硬座的),别说,还真有不少撞票的人来问,可都被偶的计谋给拒了。
后来,四五个撞票的人过去了,没有人能俺得逞。不得已,考虑改变原计划,卖卧铺票吧。真有些不甘心。那个矛盾呀,凭什么呀,为了那张硬座我加了五十块钱呢,有了卧铺却又不能坐,那个即将买我卧铺的人,总该为你的好运气分担点吧,你坐我的卧铺,出这五十块钱不亏吧,我也没有赚你的钱,总不能所有的成本都让我一个人承担了吧,这可是春节呀,买张卧铺容易吗。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这些都是我的心理斗争,别人当然不知道的,还得经过大家的认可)。
正想着,机会来了,一个中年先生直勾勾地盯着偶手里的票走来。
"到哪儿的?"
"
XX的,我有两张,一张卧铺,一张硬座"
"我要卧铺,多少钱"
"俺原本不想卖卧铺的,"
"我只要卧铺,硬座不要,"
"如果你实在要卖,原价,不过,你得适当地补偿一下俺,俺为了这张票多掏了五十块,我也不想赚你的,你就把这五十给出了吧",偶心里在想,早知道你们这些人,还好,我已经想到了,虽然五十不是真的为卧铺付出的,但至少是俺为买票破费的吧。
"太多了吧"
"俺一分钱也没有赚你的,俺买票的时候,人家。。。。。。。"
偶正对那人说着偶的道理,突然感觉脖颈子一凉,衣领被人揪了起来,随着一声断喝,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象老鹰抓小鸡般被人提了起来,接下来,就连滚带爬地进了西站的警务值班室,几个雄壮威武的警察叔叔瞪着鸡蛋大的眼睛对着俺直运气。
俺哪里见过这阵势,从来都没有进过派出所的俺真的很缺乏和警察叔叔平等沟通的经验,可俺虽不是什么优秀市民,可也算得上是一个奉公守法的良民呀,干嘛用对犯罪分子的手段对待俺呀,俺一阵惊恐,一时间愣不过神来。
"你也忒胆大了,就站在你跟前你还敢这样!"一个长着铜铃眼睛的对俺吼。
"我怎么了我,你们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好好说"俺的声音比他们还大,俺要从音高上给自己壮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突然降低了音调,用异样语气戏弄地问
"我在卖我多余的火车票!"俺被他激怒了
"就你这态度就够把你拘留的"旁边一个象文化人的警察道
"你们是什么态度,为什么不说清楚,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把我带到这里"俺羞愤难忍。
"打电话,通知拘留所来带人,看看她这态度"铜铃的嗓门有高了起来
"你说你在火车站警察面前倒卖火车票把你带到这里来怎么不对了"文化人问到
"我怎么倒卖火车票了!"俺理直气壮,反正俺也不是以赚钱为目的。
"你告诉我火车票是不是有价证券,既然有价,你加价出售就是倒卖,老百姓挣点钱不容易,你们这些票贩子就趁着大家急着回家,哄抬票价,不抓你们,抓谁!"文化人好像也生气了。
"那,那钱也是我买票的时候别人加给我的,谁不知道,现在买火车票要收手续费的,既然现在我要卖,我只是把别人加给我的一起买出去而已,我还有手续费的票呢!"我有些心虚地拿出了那张手续费的小票据给他看。
"一、这张票据不合法,二、别人给你加,他是违法的,你加给别人,你也是违法,难道你家被盗了,你就要去偷别人的东西补偿你吗,"文化人说的似乎有理有据。
"那我也是受害人"我真的很委屈
"只能说明你缺乏法律意识了,承认自己的错误,我们从轻处理,同时,你得告诉我们谁收你的五十元手续费,连他一起抓过来"文化人不知是同情还是嘲弄。
想想算了吧,别把朋友也牵连进来了,可是实在是张不开口去承认错误。
"那你们也不应该用这种方法对我,我又不是票贩子"被人这么抓过来,受惊吓不说还得承认错误,多冤呀。
"那我还用什么态度对你,难道你要我们对犯罪分子温柔一些,不要再和她说了,通知来拘走,"铜铃余怒未消。
这时,一同被抓进来的那个打算买票的中年人赔着笑脸对警察说"算了,算了,一看她就不象个票贩子,的确想卖票,我替他承认个错误吧"
他们不买他的账,坐在一旁例数俺的错误,铜铃竟真的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要通知拘留所。
怎么办,我要抢在他的前边找关系呀,不能把我真的给抓了呀,刚拿出手机,铜铃喝道:"不许打电话"
"那你们要拘留我,我还不能通知我的家人呀,再说,孩子还在家里等我呢"说着,不知是委屈还是真怕了,眼泪竟流了下来。
"我们不管,犯法就要法办"铜铃执法如山
"算了吧,她真的不是票贩子,可能也是一时糊涂了"那个同来的中年人给文化人递了一根烟,讨好地说。
他们仍是不预理会。
文化人用手挡过了送来的烟,说到:
"我们也理解,春节期间大家买不上票,四处托人,可能有人多买了,为了大家少受损失,我们才在不违反规定的情况下给大家划定了一个区域解决大家的实际困难"文化人于是把他们的好意诉苦一样的解释了一边。
在这里,偶要先客观地赞扬一下咱首都北京职能部门的人性服务,他们今年专门给过了退票时限的人设定了一个区域,所有打算退票的人,都站在西站警察叔叔拉起的一个绳子圈里,手里举着要卖的票,象劳务市场等待被主人领走的保姆一样等待在最后一刻来这里碰运气的人来撞票。(当然,这些善意措施都是被警察叔叔教育以后才知道的)。
看来俺真的错了,因为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个绳圈,可俺却不想太没有面子――都被人这样象小鸡一样抓来了,还要认错。可不认错怎么走呢,错过了时间,所有的票都作废了,那损失就更大了,于是计上心来,俺是女人,俺有流眼泪的权利呀。
又僵持了有大概十分钟左右,他们也被俺这个非专业的票贩子的眼泪给感动了,终于将敌我矛盾降格到人们内部矛盾,从犯罪嫌疑人降格到了可拯救的对象,在他们的监督下,俺这犯罪嫌疑人为了表示俺的清白,将那张卧铺票原价卖个了那个与我一同被抓进来又数次替俺承认错误的中年人,也算是对他的报答吧。
出了警务室的门,俺一阵委屈,一阵想笑。
没有想到,一不留神,俺成了犯罪嫌疑人了,看来以后还是要加强学习了。